经济学与经世济民（杂谈）

经济学的经济二字取自《抱朴子·审举》——“故披洪范而知箕子有经世之器，览九术而见范生怀治国之略”，意思是使社会繁荣，百姓安居。可见在中国，经济学含有厚生、惠民的人文主义思想，是一种兼具价值导向和工具导向的学问。

英文单词“economy”源自希腊语“oikonomia”，“oikos”是家庭，“nemein”是管理，合在一起就是管理家庭或家庭管理员，主要是管理私人事务，特指对开销方面的管理。该词首次使用于15世纪，可以看出其中并没有任何明确的价值倾向，主要是一种管理技术。

今天的中国语境下，经济多了单纯作为管理技术的含义；英文的economy也包含了政府宏观调控和构建社会福利体系的价值导向，这说明东西方在文化交流中也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当然，严格说来，“economy”含义中关于价值取向的演化并非由东方文化输入所致，而是随其社会发展内生出现的。但观察21世纪的世界经济史，不难发现中日韩等东方国家对经济管理的思想也越来越被西方认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东西交流促进了双方词汇的演化也不算过分。

东西方之差异于一词之义尚如此，而况语言背后的整个社会体系。简言之，宗教上，欧美信仰基督教之一神教，虽文化部分继承于希腊文化，但希腊神话之多神教思想却并非主流，正如盘古、女娲等神话体系并不直接影响中国传统意识形态，而中国则在文明早期就破除宗教信仰，成为世俗国家；思想上，西方宗教信仰导致其衍生出对绝对客观或绝对理性的认同，对超验的彼岸世界的追求，中国人则打心眼里相信万事万物的尺度是人，只有能在人间衡量的价值、目标才是值得推崇的；政治上，西方在较长历史时期内一直存在双头统治，即神权和王权共治，又由于地理、历史等环境所限，在多数历史时期均维持多国并存的博弈状态，形成以规则和实力为约束的松散联邦政治，中国早在秦汉时期完成政治统一，构建了以天子为核心的大一统中央集权政治，并形成以等级和礼节为约束的朝贡政治；经济上，西方分裂的社会导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生产生存必须的全部物资，因而不断追寻对外贸易，并逐渐诞生了与之相适应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国自秦汉统一以后长期处于农耕文明阶段，重农抑商，自给自足，逐渐闭关保守，直至被西方船坚炮利带入现代社会。

东西方的这些差异固然是由于长期历史传统演化所形成的，但我以为只是由于初始条件和演化过程不同带来的认知视角区别，就像直角坐标系和极坐标系间的区别。随着双方逐渐迈入共同的现代社会，这些差异会逐渐弥合，诞生出基于现代社会的共同文化体系。

不同文化/文明的相同点在于，都要基于现实寻求满足自身发展的最优目标和方法。随着双方在现实世界的交集越来越多，交流越来越密切，对互相之间想法了解越来越深入，也会取长补短，重新探寻更适合新环境的生存之道，并发展出新的更具共性的文化。

在今天东西方矛盾与日俱增的时候，我们各自身上的优势将更加突出，各自的弊病也都更容易暴露出来。这种时候，有必要抛下过去的成见，取长补短，创建一种更适合现代社会的新文化，而非固步自封、敝帚自珍。

我怀着良好的意愿揣测新文化可能具有以下特征：1.具有更强的政治和社会凝聚力；2.具有更好的自我纠错能力；3.具有更好的发展生产力的潜力；4.具有更宽容的氛围和包容性；5.能够倡导人类文明更好的发展和传承，而不是像今天一样陷入走向低生育率陷阱。

当然，从历史角度来看，未来发展也并非总是向上走的，也会经历很多曲折和倒退，甚至即使出现符合上述特征的文化在诞生后也未必具有竞争力。但从长远来看，以上文化最终要占据人类文明的主流。

这也是未来社会科学能够成为显学，体现其社会价值而非丢进故纸堆里或束之高阁的出路所在吧。